第一届学校文化创新问对
5月15日,由问对教育智库主办,四川问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办,四川省陶行知研究会德育专业委员会、《新潮·新教育家》杂志社、四川天府新区香山中学、四川圣山白玉兰实业有限公司协办的第一届学校文化创新问对活动在四川天府新区香山中学如期举行。
无锡市新吴区幸福外国语小学校长陈罡,为现场近700名来自全国各地的校长、教师等教育一线工作者带来《从教育信念到学校的“基本假设”》主题演讲。以下内容摘自演讲现场实录。
正如埃德加·沙因和彼得·沙因在《组织文化与领导力》一书中所言,组织文化有三个层次:人工饰物可见的与可触及的现象、信奉的信念和价值观、潜在的认为理所应当的基本假设。学校文化亦如此,有的可以直接观察和触及到,有的却难以被定义和描述,大体也可以分成三个层次:第一层级是学校环境、全体成员的行为和运行机制,第二层级是学校的教育信念和群体的价值观,第三层级是学校成员无意识的基本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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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行为与机制:
可见的学校文化
学校的环境和成员的行为规范是显而易见的,属于可以触及到的学校文化。学校的运行机制,也是可以通过观察和研究,在更深层面中被发现,以至于被了解、定义和描述。所以,环境、行为和机制应归类于可见的学校文化。
源于教育共识的环境
学校环境(指物理环境)一目了然,建筑空间、运动场所、绿化、家具、装饰物等,进入校园即可感知。学校成员共同创造了环境,反过来又被学校环境所影响,人和环境的交互作用中,学校成员的教育共识是根本。当然,在这样的相互影响和作用之中,也不断丰富和固化着学校全体成员的教育共识。
学校里的每个成员会依据自己对教育的理解,或传承经验、或迁移认知,经营和创造着自己工作、学习和生活的环境。
如笔者创建无锡市幸福外国语小学(以下简称“幸福小学”)那样,结合多年来教育工作的经验,学校建筑设计以人为本、以学习为中心,在空间的规划布局、价值排序、满足多元学习需求等方面,着力体现传承与创新。
第一份手绘草图:2019年12月
空间的规划布局中,既要有日常学习的班级教室、学科专用教室、廊道等,也要通过连接多个单体建筑的中庭、摒弃传统学校建筑中常见的独立“综合楼”设计,努力让师生在不同学习空间中的移动更加方便、快捷。还在低年级部设计了不同年级学生混龄学习的班组群,以有助于学生不同年龄的互动与交往。
空间布局设计图:2020年3月
空间的价值排序中,源于过去教育经验中强调的阅读与锻炼的重要性,在学校核心位置设计了中央图书馆和专业的攀岩墙,让新学校秉持的教育理念清晰可见。在满足师生多元学习需求的考量上,设计了大小不一、形式各异的公共学习空间:自由阅读区、小组讨论区、展示演出区等。当学校环境被创造出来后,必然又会在日常教育活动中影响每一个人。
中央图书馆流通台
以幸福小学多元学习空间设计为例,课间活动时师生的自由自主阅读成为了可能,集体授课之余的个别化辅导成为常见之态,项目式学习中的学生小组探究活动有了适合的场所,家长访校时多名教师和个体家长之间的互动交谈随处可见,班组群内的环创和学生表演与展示自然生成。
动静相宜、分合便捷、有机互动,都在学校环境的反作用中,自然孕育并生机勃勃。在这样作用与反作用的交互影响中,新的环境被创造、教育实践又在不断创新,源于教育共识的环境,又生发了学校新的教育共识。
行为成为规范是组织的特性
学校中的每个人,因其生活背景、学习经历、家庭环境等不同,他们的行为方式也不尽相同。然而,正因为所有人生活在同一个学校组织中,人们的行为方式也必定相互影响,以至最终呈现行为方式一致性的特征。
个人行为方式的独特性天然存在。同样一件事情,你有你的理解,我有我的处理方式。以老师面对班级中常见的个别特殊学生为例,有的老师采取强压与恫吓,以所谓一视同仁的标准,要求特殊学生必须与全班保持一致。有的老师采取视而不见的策略,在不管不问和佛系躺平中听之任之。当然,大多数老师会采取统一要求与个性需求相结合的方式,在学生行为规范、学业质量等方面,给予特殊学生更具个性化的教育、指导和帮助,用非同一般的爱心和耐心,让特殊学生受到关注、得到成长。
群体影响会让成员行为方式逐渐趋于一致。人们在同一个组织中生活,不同的行为方式必定会相互影响。在成员们的相互学习中,摸索出这个组织认为最合理、最合适的行为方式,并且成为全体成员的共同认知,从而慢慢形成组织的行为规范。还是以对待班级特殊学生为例,一视同仁的标准要求每一个孩子,虽然省力但难以取得良好的教育效果;放弃不管最终也一定会影响班集体的共同成长;个性化的教育虽然付出更多的心力,但特殊学生成长带来的成就和价值,以及对全体学生健康成长的积极影响,一定会成为学校全体老师共同的行为标准。
随着教师类似上述这样的行为标准不断取得良好教育效果,既遵从了教师内心的教育良知,又符合了教师职业道德要求,更符合人们对教师行为的美好期望,渐渐就成为了学校的行为规范。这样基本一致的行为方式,既是所有组织的特性,也是学校文化中可以被看见的要素与标准。
运行中的学校机制
在学校直接可见的环境和成员的行为方式背后,是学校组织结构、制度和工作流程等运行机制。虽不能一眼可见,但也是能被观察和触及到的学校文化。
组织结构决定着学校中有哪些人,他们分别要做什么事,以及他们之间的工作关系。常见的组织结构包括直线式、职能式、矩阵式和事业部式,学校也不例外。
不同的组织结构有不同的特性,不同的学校或一所学校在不同的阶段,应该选择不同的组织结构。不同的组织结构,也分别有不同的优势和弊端。可以说,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的学校组织结构。
组织结构的变革是学校改革与发展中永恒的话题,也是学校文化建设中的基础与关键。学校规模和教育理念、外部环境和内在特征、管理者秉持的人性假设等,都决定着学校的组织结构。但无论选择或延续怎样的组织结构,最为关键的,是要让组织结构成为学校成员发展的助力,而不能变成限制人员成长的阻碍和桎梏。
能用结构解决的问题,就不需要制度。但再严谨的组织结构,也不可能解决所有的学校管理问题,制度在学校运行中不可替代。通过完善的学校制度去规范、引导全体成员的发展,既有其科学性、合理性,也有其必要性。
好的制度可以让人人都做正确的事,都能在规则之上更加自由地成长。而不好的制度,却会让学校陷入灾难,让人失去安全感,难寻学校内部的公平和正义。
可以说,制度既有管理的功能,更有教化的价值。制度文化也是学校文化建设中不可忽视的基础。学校的工作流程亦如此,重要且必不可少。若一所学校,没有基本和必要的工作流程做保障,那将会让所有人在工作中无所适从。当然,在制度建设和流程设计的过程中,不必要也很难做到面面俱到、严丝合缝,过犹不及的警示,应成为所有学校制度文化建设中的基本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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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与价值观:
教育者理想中的事实
是什么决定着学校的环境、行为和机制呢?或者说,学校中这些可见的文化之上,居于主导和指引地位的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学校全体成员的教育信念与核心价值观,也是学校全体成员理想中的事实,更是大家心目中“应该是什么”和“应当如何做”的集体判断。
教育信念的核心是使命和愿景
自发对某种思想的信奉和敬仰,才能使得人们在艰难困苦中,以及面对未知挑战时,以这种信仰为灯塔,从而排除万难不退缩、不逃避,坚定从事某种事业的决心。可以说,每个人从事任何一项工作,可能都会有自己所坚信的理念。真正的教育者,也一定会对所从事的育人工作,有着自己坚定的信念。也只有秉持信念,教育者才能真正寻找到育人工作的意义和价值,以及体会其平凡中的崇高和伟大。
在问题、困难、风险、未知等不确定性面前,学校全体成员的理想、信念,以及身为教育人的使命感,将是具有决定性作用的关键因素。坚定的理想信念和使命担当,将是学校面对挑战时最强大的精神支柱。使命是回答“为什么办学校”。
以幸福小学为例,其一,是为党育人、为国育才。“为谁培养人”,是一所学校要思考的根本问题。回答好这个问题,并使之成为学校全体成员共同的教育信仰,是办好一所学校真正的基础。其二,研究学校整体改革。整体拟定学校未来发展的时间表和路线图,系统思考、持续行动。其三,实践因材施教理念。由于遗传、环境条件以及家庭教育的不同,即使年龄相同或相近的学生,其身心发展也具有不同的特点和水平。
因此,教育只有从不同学生的现有身心发展水平和个别差异出发,提出适合的目标要求,创设不同的教育情境,通过恰当的教学方式,因人设教,因需施教,才能逐步引导每一个学生实现最好的发展。创办幸福小学,就是希望能够实践因材施教的理念,办一所适合不同孩子健康、可持续发展的学校。
学校愿景指发展的理想定位,它是全体成员心目中学校发展的目标和理想追求,在学校办学中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一所学校如果没有愿景和目标,就会失去前进的方向。“愿景可以团结人,愿景可以激励人,愿景是拨开迷雾指明航向的灯塔,愿景是困难时期或不断变化时代的方向舵,愿景是可用于竞争的有力武器,愿景能够建立起一个命运共同体。(马克·利普顿)”
通俗的理解,愿景要告诉全体成员,究竟要办成什么样的学校。幸福小学提出“博喻书院”的愿景,就是期待学校可以成为真正的儿童世界、学习中心和未来书院。
学校价值观是实践的教育哲学
在学校创立和发展的任何阶段,都必定会面对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新的事件和问题。
每当此时,“应当如何做”的问题,会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依据领导者个人的经验,或某个成员自身的见解,群体会在协商中,提出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无论这个方案最终是否获得成功,是否解决了这个新问题,隐藏于方案背后的依据,都会成为解决类似问题对与错、可以或不可以的标准,也是学校所有成员为人处事的正当性原则。
在面对如何提高学生学业质量这个问题时,有的学校会采取题海战术,让学生在反复刷题中,巩固所学知识、获得答题技巧,从而提高考试成绩;有的学校会强化考试和成绩排名,以加大师生和家长的压力,从而层层传导责任,以让学生获得良好成绩;也有学校会专注于提高教师专业水平、提高课堂教学质量,以教学研究的高水平,促进学生学业的高质量;还有学校会实施小班化教学,强调基于分层走班教学的个性化教育,以实现在每个学生获得良好学业基础上的整体质量提升。
这些解决方案,在不同的学校中,有可能获得成功,也有可能会因校情不同而最终失败。那些得以成功的依据:增加练习、考试排名、教学研究、个性化教学等,就会成为相应学校的提升学生学业质量的正当性原则,亦会补充完善到学校价值系统之中。
“应当如何做”其实就是一种决策。无论是个人还是集体,在需要做出决策时,价值观是至关重要的。首先是价值选择。正如上述关于学业质量提升的案例,选择某一个解决问题方案,其实就是选择一种价值观。在这样的选择中,一个人或一个群体的学生观、学习观、质量观、教育观等,会直接影响最终选择的结果。可以说,价值选择是决策的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
其次是价值排序。现实中,决策者往往要面对多个要素(或价值原则),任何决策其实都是价值排序的结果。学校在制定课程计划过程中,限于有限的校本课程的课时,是安排考试科目的补课,还是满足学生多元兴趣的拓展课;是补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学习内容,还是研发基于跨文化理解的国际化课程;乃至于艺术、体育、科技类的校本课程,究竟以何为重、课时比例如何分配等决策,其实都存在价值的排序。
学校认为最重要的、最应培养的那些核心素养,指向其目标达成的课程内容,排序定是首位,课时和资源也一定是优先保障。其余次重要的,会在有限的课时中,按重要程度不同,才会给予相应的安排。这样的课程规划的过程,其实就是价值排序后的课程决策。
类似上述这种基于价值选择和价值排序的学校课程决策,是学校“应当如何做”的理性化思考,影响着学校实践系统的所有要素,也是学校文化的灯塔与风向标。
3
基本假设:
构建学校中理所当然的底层逻辑
学校中无论是环境、行为和机制等可见的文化,还是全体成员以信念和价值观去不断界定的理想中的事实,都需要在学校的教育实践中慢慢沉淀,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证中,显现其有效和有用,继而为全体成员所共同认可。最终成为学校内毋庸置疑、理所当然的底层逻辑,可以无意识反复运用的基本假设。
首先,从成员的经验中萌发。以“儿童视角”为例,许多教育者在实践中,会不由自主地思考如何做到以生为本。课堂教学中,从重视教到关注学,教学目标如何转化为学习目标,教材转化为学材,实施学生自主合作的学习方式等;学生活动中,以目标是否符合学生实际、内容学生是否喜欢、方式学生是否愿意接受等作为重要评判标准;环境创设中,儿童的个性、兴趣、爱好等主体性特征得以被重视,关注学生的内驱力和好奇心。在某些教育者的个体经验中,以儿童为中心的理念得以萌发,并逐渐成为大多数人的共识。
其次,经验让群体获得成功。在形成共识的基础上,群体中的大多数人会在实际行动中,有意识运用“儿童视角”的理念。课堂教学因以生为本,而让自己所教的学生获得更加优异的学业质量;学生活动因理解、尊重儿童的设计,活动效果更好,学生受益更多;环境创设因摒弃了成人视角,更受到孩子们的欢迎,得到了更多同行和研究者的肯定,学校也有了更好的生活和学习氛围。在有意识运用那些达成的共识的过程中,人们获得了实践改进的成功,那些经验被证明行之有效、正确并科学合理。
再次,经验被抽象为群体认可的价值观。在不断实证中,那些对的、可以的、有用的、以儿童为中心的经验,会逐渐成为学校全体成员的价值观。在价值选择上,学校会形成自己的“儿童学”,儿童的独特性、主体性被充分彰显,读懂儿童、理解儿童、尊重儿童成为教育者的基本素养,带有哲学意味的儿童观渐渐树立。在价值排序上,儿童的健康、充分、可持续发展,永远排在所有要素的首位,指导着学校和教育者个人的所有决策行为。自此,系统的价值体系会应运而生,并在不断的价值澄清中得以固化。
接着,成为群体毋庸置疑的信念。当“儿童中心”的价值观被越来越多的成员所接受、认同和理解,并在之后的教育实践中,成为所有人信奉的教育主张和理念时,学校会自然而然将此融入于使命和愿景之中,学生第一、儿童视角、儿童中心、儿童世界、人在中央等短语,会陆续出现于成员交往的口头表达中、专业写作的文字表述中、学校张贴的标语横幅中。以“儿童”为核心词的一些校本概念,会不断被界定内涵,也逐渐被扩展外延,成为全体成员意识中毋庸置疑的信念。
最后,成为群体无意识的基本假设。随着被作为信念的儿童中心论越来越坚定,以儿童为中心的价值观不断被澄清,并反复运用于教育实践中并取得成功,人们会在一次次不必要思考就自觉行动的过程中,慢慢无意识(或潜意识)默认,理所当然并自然而然。